半夏小說

Chapter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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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1

初二的時候他不會去記住別人,大家遲早都是陌路人,而他怎麽也沒猜到,就算自己不在意的傷口,也會有人關心,更何況對方對自己來說還是個陌生人。

原來這個世界上會有人在他的錯誤和過失中選擇告訴他“你受傷了”。

自那天起,他對這個人的印象是正經與溫柔,而高一開學,他遇見嚴且行後,想的便是與這個人成為朋友,他會得到多少在意與關心?

他擡頭看着門外的車水馬龍,各個商鋪夜晚晶瑩的暖光和頭上架橋馬路的重疊,站起身,打車回自己的區縣。

嚴晞是和她哥住一塊的,卻晚上邀請他來其他區的餐廳吃飯,以嚴且行的習性回家多半要遭,而他……等王蘭什麽時候回家再說。

在志願者辦公室中,他一直盯着嚴且行看書的臉。

“我臉上有東西?”

他搖搖頭。

“嚴且行,我有個問題——我有一個朋友,他的好朋友的妹妹告訴他,他好朋友喜歡他,男女朋友那種,你說我朋友該怎麽辦?”

嚴且行對他的蹩腳代換感到嘆息,同時不經意間,手指摩擦着書角“別拐彎。”

“你妹說你喜歡我。”

一套直球打過去,嚴且行确實被砸傻了。盡管是自己故意透露給嚴晞的,但張随怎麽還能直接告訴他?

張随故意湊近他,看着對方的眼睛,得到的只有如水面一樣的波瀾不驚“是不是真的?”

“下課鈴響了,我有事先回教室。”他看着嚴且行站起身,整理衣服,拿上書,不慌不忙地走出教室,消失在他眼中。

“行吧,看樣子也不像。”他正出門,轉頭一看,這麽長的過道嚴且行上一秒剛出,這就沒影子了!

絕對是跑的!行為詭異!有問題!

接後兩個星期,他能明确察覺到嚴且行似乎在躲。他準确說是自己沒逮到過嚴且行,更生氣的是,發消息也不回了,開什麽玩笑?!

他是鬼嗎?躲這麽兇?遲早要逮到這個人,他就不信堵不着。

嚴且行那天狼狽地逃走後,臉開始急速泛紅,張随是沒點智商嗎?湊這麽近,問他是不是喜歡自己?忍者也不帶這麽能忍,有種被調戲卻說不出的感覺。

既然張随是沒打算離開他,所以這幾天他就變本加厲了一些,不去理張随。

怎麽想讓張随主動離開自己就這麽難?

可是這幾天他能躲就躲,誰知道對方想玩貓抓耗子一樣,硬要湊過來,還上瘾了似的。

他真受夠了,乾脆不出教室,直到張随實在沒空找他時,才出教室。

好不容易消停了幾天,張随也沒再找他了,也沒發消息,每次放假時,他總是不自主地拿出手機看微信,書桌上的書也被他捏皺着。

看來張随是真打算放棄他了。

挺好的。

他坐在教室裏,回想起這幾天的事,微微深呼吸一下,擡頭一看,男生背着書包站在講臺上,過于熟悉的眉宇如若再解剖便一覽無遺,那松弛的氣質站立于黑板前方,一只手插在褲兜中,另一只手向大家打招呼。

“大家好!我是轉班過來的張随。”

只有這時,他才真正從頭到腳看了一下張随,衣品好了些,還有那未改的笑容。

“他是不是上次嚴且行上臺邀請的男生?!這樣仔細看還挺帥的,長得蠻酷。”

“我怎麽聽說他是混的?”

“我認識他,高一上冊跟我同班,這人很好相處,是個搞笑欠打的類型。”

同學們對他的評價各有各的看法,滔滔不絕。

只有班主任開口的時候,嚴且行才想起班主任站在旁邊。

“這位同學是從11班轉來的,上學期考試不錯,在商讨下允許轉班。”

同學們拍拍掌表示歡迎。

“你的位子,我們先前準備好了,在那邊。”新班主任看起來和善的多,是位語文老師,她指着那邊的空位子。

這時,有同學舉手了“老師,我想和他換位子!”是嚴且行的同桌。

“為什麽?”

“我不要跟康擇陽坐一堆!”

“吳前鋒!你以為我想坐你前面嗎?!要不是上次考試出差錯了!誰樂意坐你前面?”

張随看着那兩名戴黑框眼鏡的同學吵起來,這不正好嘛,他正愁沒辦法跟嚴且行搭話。

“給我閉嘴!”班主任一吼,瞬間空氣冷了幾分“你們兩個給我坐講臺兩邊來!”

經過老師的一輪調換,他順利來到嚴且行旁邊坐。

他往窗外看去,看不見馬路與油菜花田了,因為他們已經高二換樓了,可往外看,卻是高一的博雅樓。

博雅樓被注入了新的活力,沸騰着水泡的爆炸。

他把板凳往旁邊湊一湊“想到沒,我來了!”

嚴且行沉默地轉頭看窗外,身子往裏面一挪,剛好貼着牆挪不動了,張随又湊過來“理我一下,我可是專門認真學了好長一段時間,才考上班裏第一,然後轉班過來的。”

後桌的同學第一次見到這情形,嚴且行被擠着貼牆,還什麽都不說。

難得開口“要上課了,回去。”

他能明顯察覺到,好像自從放完暑假回來,嚴且行對他的态度就變了很多。

“不回,啊——!”

一聲慘叫後,大腿紅了一塊“嚴且行……嚴且行……”像只哈士奇一樣抽搐“你居然忍心qia我…”

班裏聽見殺豬叫,紛紛看過來,原來是被嚴且行制裁了。

肇事者一臉從容,正經地寫作業,寫着寫着感受到手臂多出的體溫,一顫一顫的,讓他的筆死死頓住,張随竟然還貼過來“回去,手放好,坐端正。”

“嚴且行——”他看嚴且行沒說話,只能挪回位子上了,聽老師講課,還在小聲唱歌,自從他想來粹一開始,就好久沒在上課這樣放松了,同桌在盯着他“嘴巴閉上,聽課。”

“好。”

一到中午,教室裏停留學習的學生有些多,不愧是粹一,氛圍感也有了。

“嚴且行!別走這麽快!我也要吃飯!等等我!”

“你多久沒在學校吃午飯了?”

“你知道?”

嚴且行沒說話。

張随沉默了一會兒才回答“有幾個月了,你知不知道11班一點也不好玩,所以我才認真補習知識,經常熬夜,早上困的不行,只好中午的時候補覺,後來就連黃鐘和他女友也走了,有點孤單,你看這不轉班後又能找你玩了!”

原來,當時在志願者辦公室時,經常睡覺的那個人犯困的緣由是這樣。

他們排着隊,準備打飯“你轉來這個班還有一個目的。”

“好吧,我就是想知道你妹妹說的是不是真的?”

“你不是知道嗎?”

“我不知道。”

嚴且行坐姿端正地吃着飯,他知道張随在明知故問,令他心煩意亂,說話也小心了些。

“嚴且行,告訴我,你最近對我冷淡了很多。”

“別說話,吃飯,吃完再說。”

“好!你說的!”張随一吃完飯,他也剛好吃完,但他走的很快,完全沒給張随問話的機會。

“嚴且行!你他媽騙老子!”

“再說一句髒話,試試?”他看着對方急忙捂住嘴巴。

“那你在學校怎麽不與你妹妹接觸?”

“丢人。”

“哪裏丢…人了…”

他沿着嚴且行的目光看去,女生拿着50元賄賂同學插個隊,同學尴尬地搖了搖頭,女生又拿出一張紅票,成功插了隊。

“呃…你妹挺豪橫的…”

“嚴且行快…!快!”他張開雙臂。

“怎麽了?”

嚴且行愣了愣,是要讨抱抱嗎?不經意間,耳根子已經泛紅,有點不太好意思,說是要遠離張随,卻還是忍不住想要上前靠近。

“快朝我砸錢!我接着,以後多少個隊都讓你插!”

他石化住了,張随完了,真的玩完了!

這對于張随來說只是一句太過普通的玩笑話,可對于嚴且行這樣一個心思缜密的人來說,是他和張随之間的隔閡。

當張随童心未泯地朝他張開手臂時,他會下意識以為是想擁抱,而結果往往出人意料。

張随将他當朋友,而他将張随當暗戀對象。

讓他摸透了張随根本就不知道什麽是喜歡,什麽是愛。

張随一臉懵地見他轉身就走,眼神極其可怕,他突然明白黃鐘之前說的可怕在哪兒了。

晚上,回到寝室,嚴且行只能期盼張随還沒搬寝室,他沒辦法告訴張随自己喜歡他,張随想要一個答案,他不知道說了之後會怎樣?

是他想讓張随遠離自己,因為自己的喜歡,而貪婪的濃重讓他想令這人與他一同沉淪。

一開門,他旁邊的床位有被褥那些了,是張随的,錯不了。

“你跑這麽快乾什麽?!我才想告訴你,我搬過來了!”

“搬上去。”

“不要,能睡下鋪乾嘛睡上鋪,我吃多了嗎?”

“媽的!康擇陽!你要我說多少遍?你步驟錯了!”

“我步驟錯了?分明就是你計算有問題!”

“你!”吳前鋒指着康擇陽,手指不耐煩地點了點“再理你,我就是狗!”

兩個人氣憤地走進宿舍搶水洗,洗漱完後,一個睡最左邊的下鋪,另一個睡最右邊的下鋪,背對着對方。

好暴躁的性格,當時陽臺都叮叮咚咚的。

不知等他們收拾完了一陣,剩下兩人才依次回來都和身為新室友的他打招呼。

到深夜只剩嚴且行的床位,昏暗的暖光亮着,白光太刺眼了,所以他就買了一個暖光的臺燈,真的半天睡不着覺,只好起來看書,看書時心情也很浮躁。

他半眯着眼睛偷看嚴且行,等嚴且行躺下睡覺的時候,輕輕地戳戳“嚴且行,睡了嗎?”

嚴且行沒動靜,但肯定醒着“起來重睡。”

玩笑話剛脫出,他就被人翻身壓着,借助這一點微光。

身上的人臉上只有難堪和眼中的掙紮。

脖頸一時有了一絲溫熱,他能察覺到對方的頭靠在自己的頸旁,就不再見到表情,只有沉悶的聲音“你別再煩我了…行不行?這不是游戲,不好玩…”

“給我一個答案。”

嚴且行擡起頭,看着身下的人,從暑假開始,他不知多少次希望這幅面容凝視他的時候,眼神柔和,彙有愛意,以至于恍惚到現在的張随真的也是如此看着自己。

但是不可能,現在張随的眼裏只有疏遠,像一把利刃一般。

“如果喜歡…你要怎麽做?”

“離開,不會再煩你。”張随的笑意漸漸冷卻。

“要是…不…喜歡?”

“我們當然還是好朋友。”

又重新朝他笑着,使他緊捏着張随的枕頭越發緊。

而現在只需要他說一句自己喜歡張随,他們就可以徹底切除往來,成了對方毫不相乾的陌生人,要是說不喜歡,這無疑是一種折磨。

他真的好矛盾,而他的理智要他回答張随的話,要他說他喜歡張随,将這段意料之外的感情徹底斬斷乾淨。

指尖輕微地顫抖,表情上穩定着不去變化“張随,你真的很自私,我…不喜歡你。”

他翻回到自己的床位,疲憊地閉上眼“早點睡,明天6:20準時起床。”

“OK!”張随整理一下被子“晚安。”

“晚安。”

道完的晚安背後,張随并未睡去,他能感覺到平時嚴且行對自己那灼熱的目光帶有欲望的關心和照顧,因自己的明知不說,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耐遷就。

沉寂的夜晚,總是一個人忏悔的時候,他所有的愧疚與委屈,只有在深夜才能獨自消化。

直到遇見嚴且行,他不知曾思考過多少遍,這樣一位對他無微不至,因自己的受傷而正經或生氣地讓他注意的人能不能接受自己那不可見人的所有。

想要人愛卻又自私到不願愛別人。

他知道有多傷人心,卻更不想讓自己受到傷害,所以他不想放開嚴且行,他知道這樣會讓對方很痛苦,但他需要獨屬于他的關注,別人得不到搶不走的關注。

轉班也并不是因為原班不好玩,又或是黃鐘他們地離開,而是從他又感受到嚴且行對他的照顧後,才有的打算。

即使知道嚴且行對自己的感情不簡單又能怎樣,只要不像文婷婷那樣直接表白,那麽他們還是朋友。

他喜歡嚴且行,但與嚴且行的喜歡不一樣。

所以給不了對方想要的。

—————

“哎呦!王小妹,你們很久沒下來唠!”婦女滿手留着褶皺的繭,黃中泛紅的臉上還有曬傷的痕跡,一口方言又不大正

“你們勒(這)次要下來留多久?”

“留不了多久,把喪事處理完,帶走娃娃就差不多了。”

王蘭拉着幼小的張童宇。

“也是…”

婦女思考些什麽又繼續說“來接幺兒嘛…那個,那邊那個村頭有座廟,你帶那個娃娃過去一趟,看一哈(下),我找到的時候造孽的很,跟一個死人住了五天,這天又悶,屍體都臭了。”

“哦!對了,張随去哪兒了?”王蘭這才反應過來。

“多半去山上玩了,不用管他。”

“近些天,謝謝你照顧他了,而且小孩子都不懂什麽死不死的事情,只會待在親人身邊。”

“哪有的說?張随勒(這)娃娃,從小就在村裏頭生活,附近老人又多,喪事都不知道參加過多少次了!說不定早就曉得啥子是死亡了!但是,也別太擔心,娃娃嘛,煩惱能有多少?張随那性格又活躍,睡個覺的事就忘了,他婆婆(奶奶)去世的事,長大後又能在意多少?”

婦女眼珠一轉,瞟見了張童宇“哎呦!勒是小的那個吧?乖生(慘)了。”

王蘭推了推膽小的張童宇“快叫嬸嬸。”

“shen…嬸…”

“呀!真乖!娃娃多大了?”

她們聊天的聲音不大,卻不小,剛好傳進折角牆後,小聲哭泣的少年耳中。

小孩的頭埋在膝蓋裏,身體顫抖着,也不忘手裏緊抓着一張照片“奶…奶…”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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